無所不能（caixinenergy）繼續為您帶來“各地光伏發電第一人”的系列專訪。今天我們采訪到的是上海銅銦鎵硒薄膜（CIGS）光伏發電第一人倪歡女士。與之前采訪過的任凱、黨紀虎、徐鵬飛這些光伏業內人士不同，從事低碳行業政策分析工作的倪歡更多的是從政策方面進行體驗。她的發電站不止是光伏薄膜發電實踐的案例，更是一位充滿“正能量”的光伏業主進行深度的社區溝通和科普宣傳的親身經歷。能豆君認為，如果她的經驗和精神可以被學習和放大，目前光伏行業甚至社會基建方面存在的一些社會問題也許都可以解決。套用倪歡女士的一句話：“如果在上一個有社會、環境影響的項目的時候，多聽取‘stakeholders’（利益相關方）的意見。也許就可以避免很多后續的問題和民眾的反對意見了。”

【無所不能 文|笑陽】05年回到從劍橋畢業回國，倪歡在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和世界銀行集團等機構從事低碳行業的研究工作。今年過年期間，她產生了在位于一樓的家中庭院安裝光伏電站的想法。她從3月份開始陸續對一些家用光伏電站項目進行考察，最初確定的晶硅面板設計方案因鄰居意見受阻。在5月的一次劍橋校友聚會上，她認識了正在國內從事銅銦鎵硒（CIGS）光伏薄膜創業的同學，兩人一拍即合，重新設計了銅銦鎵硒光伏薄膜方案，也讓她成為了國內首位安裝光伏薄膜發電項目的用戶。4月20日前往電網公司備案，5月改變電站方案，7月22日薄膜電站竣工，8月3日成功并網發，這期間她經歷了哪些波折又做出了怎樣的努力？請看她和無所不能（caixinenergy）的分享：

倪歡家中銅銦鎵硒薄膜發電基本數據：

裝機容量：2.4千瓦（150瓦×16塊）	發電方式：自發自用，余電上網
成本：10元/W×2.4KW+7100元（支架建造費用）= 3.1萬元
保守估計年發電量：2800度	補貼：0.82元/度（國家0.42+上海0.4）
用電量：73度/月（白天），71度/月 （夜間）
電費：0.447（上網電價），0.617（日間電費），0.307（夜間電費）
投資回報率：31000元÷（2800×0.82+ （2800-73×12）×0.477+73×0.617×12）≈8.26年

為什么選擇銅銦鎵硒薄膜（CIGS）光伏發電？

能豆君：為什么會有安裝光伏電站的想法？

倪歡：首先是硬件條件允許：我家處在多層住宅樓的一樓，有一個將近30平方的狹長型院子。院子是東南朝向的，所以早上和中午都特別曬，我最初的想法是做一個有活動搖柄遮陽棚，算下來大概要一兩萬。因為我一直從事的低碳行業相關的研究，對光伏電站也有一定了解，所以當時認為不如做一個庭院式的分布式光伏電站，既可以發電，也不會影響采光。本來采用晶硅材料的方案需要伸出圍墻大概60公分，如果未來被小區業主投訴的話，城管可能會對電站進行拆除，所以有些猶豫。我也想過做BIPV（建筑光伏一體化），但供應商和其他朋友都認為不合算。所以最終的銅銦鎵硒薄膜電站利用了庭院狹長的特點，占用了大概三分之一的長度，而且支架的高度大約為3米，所以也不會影響庭院中的活動，電站最高點投影下來在院子外面的三分之一處。



（如今安裝了薄膜光伏電站后的院子，圖片由倪歡女士提供）

能豆君：為什么不堅持當初晶硅面板的設計方案？

倪歡：這個有兩方面的原因，可以說既考慮到鄰居的建議，也有一些機緣巧合。 剛開始采用晶硅材料的設計方案需要在二樓底部打一些洞。不但會影響臥室的采光，還可能會遭到二樓住戶的反對。當時我還處在和小區物業、業主委員會溝通，和準備前期備案工作的階段。今年五月份的校友聚會上，我得知有一位校友創業兩年，在做光伏薄膜方面的項目。作為校友，我本來就愿意支持一下。此外，他還說他們公司的銅銦鎵硒光伏膜在技術上有一些突破，轉化率達到了14%，而一般晶硅材料的話是17%。我還考慮到家里庭院是東南朝向，下午三點鐘之后就沒有陽光直射了，而且因為內不在屋頂，建筑物也有一定的遮擋，所以光伏薄膜的弱光發電、漫反射發電也是非常適合我們家的。事實上，現在我家的光伏電站直到下午6點還是有功率輸出的，晶硅不會有這樣的效果。從8月3日并網，到現在9月11日，設備共發電188度，平均每天5度左右，而且最近上海還處于多云、多雨的季節。如果光線好的話每天能到10度左右。



（工人正在安裝支架，圖片由倪歡女士提供）

能豆君：從您提供的成本清單來看，建設支架是您單獨建造并支付的，這個供應商或建設承包商不負責么？

倪歡：我在建造過程中最大的感受之一就是：“一站式”服務并沒有“到站”。很多一站式服務商對我說：“下單吧，電站就包給我”，實際上沒有那么美好。

如果是屋頂電站的話，其實是不需要話太大心思來建設立柱和支架的。但是，因為庭院式光伏電站薄膜處的位置比較高，需要3米左右的支架支撐。我當時找的“一站式服務”光伏承建平臺一聽說是在院子里建電站，就直接告訴我支架要自己做。按什么標準做？用什么材質？以什么樣子的傾角？建材的強度要多強？這些都沒告訴我，因為他們并沒有做過庭院的項目。他們就說：“隨便找個家裝的好師傅做就行，曬衣架怎么做這個就怎么做”。這怎么可能呢？晾衣桿的承重最多也就20公斤，但電站的話每平米的承重要達到300公斤，才能抗10級臺風。最終的辦法是我自己在院子里進行了測量，把院子的圖和數據給了薄膜供應商，供應商提供了精確到毫米的詳細圖紙，對鋼材的厚度也有特別要求。我請了以前為家里裝修的兩位師傅完成了安裝。從挖坑開始到電站建設完成這個過程不超過三周， 如果不是因為梅雨季節耽誤了混凝土澆灌，會更快。現在這兩位裝修師傅現在正琢磨自己創業建光伏支架，我覺得整套流程走下了我們都可以組一個EPC團隊了。

能豆君：分布式光伏行業本來就比較新，薄膜這方面更是如此。產業鏈和售后可能都不完整。您是否對薄膜材料的后期保養和效率衰減快慢進行過咨詢？是否有固定的質量保證合同？

倪歡：有的。我了解到的是逆變器用十年左右就要換了，到時候我會自費更換，供應商也答應會協助我。薄膜的壽命是25年，售后條款是寫到合同里面的。我的這個項目是供應商的第一個民用項目，他們也想樹立一個民用項目的示范，所以供應商派了兩位最優秀的工程師幫我安裝，如果出現問題肯定打個“飛的”過來給我解決。

能豆君：有些人擔心光伏組件的壽命沒有25年那么長，10年后的轉化率就已經衰減的很厲害了，您有這個擔心么？

倪歡：我們一開始就就這個問題溝通了。供應商拿出了實驗室的數據證明他們的銅銦鎵硒光伏薄膜產品（CIGS）在使用的第一年轉化效率反而會上升，要升到一個值之后才下降，而且衰減的速度沒有晶硅那么快。不過實際上到底是不是這樣我還沒來得及驗證。



（設備安裝完畢當天的合影，圖片由倪歡女士提供）

從備案到并網：審批流程毫無壓力

能豆君：有很多用戶反映在備案和并網上和電網公司的溝通很不順暢，您的經歷也是這樣么？

倪歡：我認為上海的備案制做的還是不錯的。我大約是在4月20日左右去附近的電網營業廳進行備案，但那里沒有開設這個業務，讓我找上一級的國家電網營業廳。到了營業廳之后，并不是所有營業員都知道具體的流程，但是他們很快找出了一位業務主管，對于我提出的問題對答如流，還教我填寫表格，告訴我需要的申報材料，稱只要備案完了之后就可以施工了。我沒有覺得中間有任何的問題。

能豆君：那么建設完畢后的驗收過程呢？

倪歡：驗收其實有點“走過場”，沒有嚴格到“挑毛病”的程度，只是來看看我家的走線是否合規，逆變器開關狀況如何，我感覺挺簡單的。驗收后很快就來安裝雙向電表，并且當天就和我簽了發售電合同。不過合同簽的比較草率，我當時根本沒時間仔細看內容。還有個小插曲：當時電網公司缺了一個電表，我表示這是電網公司自己的責任，不能因此延誤了我家的設備發電。電網公司就表示還是會按時并網，按照逆變器上的讀書來發補貼，直到安裝了新的電表。這些溝通都是在電話里完成的，很順利，我覺得上海電網公司的效率是很值得敬佩的。電網公司的工作人員工作態度非常積極，打到客服中心的電話一定會在24小時之內得到回復，他們行業服務意識十分到位。



（倪歡會定期記錄和發布家里光伏電站的發電數據，并分享給大家，圖片由倪歡女士提供）

用時兩個月：征得社區同意為什么這么難？！

能豆君：從4月到7月底這段時間里，關于電站建設，您的主要精力花在哪里？

倪歡：我覺得在整個過程中，社區溝通還是花費精力最大的部分，也比我想的要復雜。首先，我需要得到小區業委會的敲章才可以去電網公司備案。我家住在上海交大閔行校區附近，小區里住了很多老師，業委會的成員也有很多是老師，所以態度還是比較支持的，也很負責。業委會把我請過去開了個會，有點像面試或論文答辯，問我各種各樣的問題。他們給我了一些基本的建議：首先電站不能夠影響到鄰居和公用用地。其次，要求我必須得到樓上和緊鄰的一戶鄰居的簽字。

我在鄰居溝通上前前后后花了兩個月，不僅是業委會要求的兩戶，我和樓上二到五層都打了招呼。不僅僅是要一個簽字，我告訴大家我裝的是什么東西，為什么要裝，對我有什么好處。比如還沒有改變方案的時候，樓上學工科的一對夫婦就提出：太陽能晶硅材料有“熱斑效應”，還發生過自燃，問我會不會有危險，這也是對我的提醒。所以，當我5月份聽到銅銦鎵硒薄膜“沒有著火點”時眼前一亮，更讓我有了改變方案的動力。7月22日竣工的時候，我給全樓的鄰居發了短信，邀請他們帶孩子來參觀，我來進行科普講解，我還給小朋友們準備了太陽能燈這類小禮物。



(光伏電站，圖片由倪歡女士提供)

能豆君：除了“熱斑效應”的擔心，選用薄膜后還遇到了什么具體的問題？

倪歡：還有一些。比如業委會就問我光伏薄膜會不會反光影響到對面樓的居民。我專門去問了供應商，他說是不可能是反光的，因為一反光就會把能量反射走了。甚至還有業主會懷疑是不是有輻射，或問電站對電網和用電安全有沒有負面影響。這明顯就是不了解光伏電站，但是我非常理解，這也正好是一個科普的機會。另外，并網不到一個星期，物業公司就給我打電話，說有個自稱是我樓上的鄰居舉報電站是個違章建筑，要物業公司出面讓我取締，我很震驚，因為樓上的這些鄰居我都很熟悉，我事先都打過招呼。當然物業公司駁回了他的投訴，稱設備是在圍墻內的，而且是新能源項目，國家在鼓勵。后來投訴的人又說很難看會影響小區景觀，這個觀點站更不住腳，物業就沒理他。

政策體驗最大心得：要和所有利益相關方“博弈”

能豆君：作為政策體驗者，您在整個社區溝通過程中的最大體會是？

倪歡：作為低碳行業的研究者，我一直愿意嘗試新的項目。我和以前無所不能（caixinenergy）采訪過的任凱、黨紀虎不大一樣，他們畢竟是行業內，重點在于實踐自己的技術。但是我更多的是從政策方面來做一個體驗。

在體驗國家新能源政策的過程當中，我在和所有的利益相關方互動，這超出了我的預期，我開始就想的很簡單，就是在自己家里建個電站嘛，裝好發電就行，以為“電老虎”可能會很難搞，沒想到反而是鄰里社區關系最耗神：我需要給所有相關方做科普宣傳，小到鄰居，大到物業公司。雖然院子是在我的產權證上的，我其實可以不必要這么麻煩。但是我知道社會影響（social impact）的重要性，也知道只有做了充分的溝通，想要搞破壞的人才會搞不倒我。這個過程很值，我跟業委會、物業、鄰居建立了積極正面的互動關系。而且我們絕對是有正能量的家庭，我挺享受這個過程，雖然沒有那么的順利，但是我還是覺得很有意思。

另外，這也是一個學習的過程。談的宏觀一點：如果政府在上一個有社會、環境影響的項目的時候，多聽取‘stakeholders’（利益相關方）的意見，可能就可以避免很多后續的問題和民眾的反對意見。另外，很多銀行在貸款給一些項目的時候，可能根本沒想到項目帶來的社會影響有這么大。如果在審批的時候能做好調研，貸款也不至于有這么大的風險。

賣電是否仍要交稅？

能豆君：并網成功后，您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會將您的體驗反饋出去么？

倪歡： 其實我對“賣電結算”要不要交VAT（增值稅）有一些疑問。我不知道9月中旬拿到的上網電費收入會不會讓我交稅，如果是這樣就不合理了。從我看到的一些實際用戶的案例，相關政策出臺的時可能有點“拍腦袋”了，沒有考慮到實施層面，我們希望建言反映這些問題。不管是老百姓還是企業，在做投資的時候一定都會算回報率的，要考慮有沒有因為政策不明朗帶來的潛在的投資回報方面的風險。如果增值稅是一個會影響投資回報的因素，要么忍受投資回報時間可能被拉長，要么就通過某種方式積極溝通，爭取自己該有的權益。我本身也是做這一行的，我也特別愿意體驗。我發現了問題，就一定要提出來，讓大家來關注，并且希望解決。

能豆君：作為首例銅銦鎵硒薄膜光伏發電用戶，您也在積極的通過網絡進行宣傳推廣，社會反響如何？

倪歡：好多朋友都在咨詢我光伏薄膜電站相關的問題，最近都約滿了，都是朋友、或者有公司的來參觀，想安裝光伏分布式。前一段還來了漢能的三個高管來參觀。我認為這個市場還是比較好的，一般家里住別墅和有院子都是中產階級，有一定的支付能力， 3萬左右的投資，8,9年回本，25年的生命周期，算一下這個帳還是值得的。



（許多人來參觀倪歡家的電站，圖片由倪歡女士提供）

能豆君：那您覺得他們最擔心什么？目前還在觀望的原因是什么？

倪歡：投資回報率是一塊，還有對政策不了解，他們問的最多的就是“你這個怎么賺錢啊？”我說賣電，但是他們覺得賣電的收入太少，我說還有國家和上海市的補貼，他們覺得國家補貼少，上海市的補貼五年后不知道有沒有。但是有些朋友就不一樣了，比如耗能大戶們，他們在每年的8月份就已經用到第三梯度電價了，光伏電站可以讓他們減少支出，還有一點回報。

能豆君：相對晶硅，國內用光伏薄膜的人比較少，您認為原因何在？

倪歡：我覺得可能是因為大家對薄膜不了解吧，光伏行業里面大部分還是做晶硅的，他們的知識結構沒有讓他們有機會認識到薄膜的好處，我覺得是這樣。

最后，倪歡女士告訴我們，她很感謝家人一直以來的支持。全身都是“正能量”的她還告訴能豆君 （caixinenergy），她還想用自家發的電做更深的體驗：買一臺新能源汽車，并且在院子里弄一個家庭農場，用自家發的電運行水泵養魚。無所不能（caixinenergy）在這里祝她和她的“新能源體驗”能為我們帶來更多的分享。